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司徒文远却摇头，从容自若笑道：“翰儿，你如今尚小，一些事儿并不明白，我想再过一些年，你会懂得的。”
说起这些话儿，司徒文远不觉害臊。
当年，他为了能够平步青云，委屈娶了肖淑彤，这个秘密，他隐藏了好多年。若不是肖氏善妒，只怕如今别人还不知晓。这人儿，都会有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，这必然会丢失一些东西。
这，许是代价。
想想自己，再看看眼前的儿子，司徒文远深深叹息一声，道：“儿子，你的性子太过刚要，这并不是一件好事儿。这世间的事儿，都要讲究一个度，适度，便可。”
“适度？”司徒君翰微微仰头，盯着父亲的眼睛，重复道。
他不太明白父亲话中的意思，这些年来，父亲及母亲之间的感情并不甚好，他看在眼底，但此前他并不知道父亲原来一直在隐忍。其实，这样以来，父亲过的并不舒心，若是母亲一直蒙在鼓里，兴许会觉得自己是幸福的，但当一切真相大白之时，带给母亲的是无尽的痛苦。
这，就是父亲口中的适度吗？
司徒文远无奈摆摆手，道：“翰儿，你还太小，一些事儿还是不说了。”
虽然他对当年做出的事儿不曾后悔，但他并不打算让儿子知道太多。这是自己的秘密，若是能隐瞒就隐瞒，即便不能完全隐瞒下来，别人不知道的事儿，他亦是觉不会说出口了。
半晌，司徒君翰平静说道：“父亲的话儿，翰儿虽然不甚明白，但翰儿知道，往后不可轻易行事。凡是都要三思儿后行。”
司徒文远听闻，甚是满意的笑笑，拍着儿子的肩膀，温和道：“真是孺子可教也。”
这话儿，司徒君翰听得懂，但此刻他却有些迷茫。母亲说他朽木不可雕，父亲却说她孺子可教，这一对父母还真是有些意思。
淡漠一笑，他缓缓起身，悠然转身离去。
司徒文远看着儿子的背影，深深长叹一声。儿子，定力不够，这是难成大器，可是如今却不能和他说太多，真是多事之秋，不该说的就不说吧！
这事儿并没有完，当老夫人问起司徒君翰之时，他沉默不语，眸子中闪着灼灼光芒，心里却是不以为然。
适度？父亲的话儿，再次从他心里闪现，这就是说明，他并非不可以醉香楼吗？而是往后有所收敛就可？
“翰儿，我原先以为你是懂事儿的，可是如今看来，你性子还不够稳定。”老夫人深深叹息一声，眸子里闪过万分失望，定睛看着司徒君翰一眼，摇摇头，又道：“这些年来，一些事儿，许是我做的不够，但你可是跟着师傅学过的，最基本的礼数应该懂得。有些地方，不该去的就别去了，再说，你如今是该说亲了，出了这些事儿，可是对你极其不好的。”
司徒君翰听着，觉得是这个理儿，可是对他而言，这本来到手的美人儿却丢失了，心里自然是不高兴，若是硬要他不去寻花问柳，只怕是十分困难。
“祖母，翰儿明白，以后翰儿会改正的。”司徒君翰面上答应下来，双目中隐隐含泪，老夫人看见，无奈的叹息一声，点点头。
“知错能改，善莫大焉。”老夫人用手轻轻拨动着佛珠，缓缓闭上眸子，默默祈祷，希望孙子能够真心改过。
但是知错，并非就可以免了责罚。
半晌，老夫人轻轻张开眸子，定睛看着司徒君翰，一字一句郑重说道：“这做错了事儿，就应该有所承担，如今，我就罚你将诗书抄写十遍，这三日之后，你要亲自送到我的手上。”说罢，老夫人面色恢复宁静，好似一切都未发生过一般。
司徒君翰不解，老夫人为何如此惩罚自己？他是最不喜欢读书了，更别说这抄写的事儿。对于仕途，他并不想靠着真才实学去争取，那是太困难了。本来一心想着能够迎娶凌馨妤，靠着下丞相的关系加官进爵，如今，这梦可是破碎了。
但如今，不管老夫人说些什么，他只能答应下来。
“祖母放心，翰儿一定会按时送到祖母您的手上。”司徒君翰依旧垂首，不愿正视老夫人的眼睛。这府上，他唯一畏惧的便是祖母，虽然这人看似温和，但若是心狠起来，还真是什么都可以动真格的。
老夫人细细捻着佛珠，缓缓道：“出去吧。”
司徒君翰抬眸看了一眼祖母，只见她面色有些憔悴，心微微疼了一下，但最终还是起身转身离去。
对于老夫人的处罚，一切皆在司徒君宁的意料之中。祖母终究是心善之人，就算是为了司徒府的以后，亦是不会过于苛责二哥，但这对于司徒君翰而言，可并不是一个好消息。若是如此放纵下去，司徒君翰早晚是会毁了自己。
“翠柳，待会子你将这个让悠然拿到瀚月轩，不要多言，直接交给二少爷就好。”司徒君宁随手将手里一摞抄满了字儿的东西交给翠柳。
翠柳十分聪敏，怎会不知晓小姐的意思，这……应该是在帮助二少爷吧？可是，小姐为何要帮助二少爷呢！二少爷屡次欲要陷害小姐，小姐竟然能不计前嫌的欲要帮助二少爷！
这，真是不可思议。
司徒君宁似是看出翠柳的心思，缓缓说道：“翠柳，你可知道，若是想毁掉一个人儿，最先要毁掉他的心吗？”
翠柳不明白，微微摇头。
司徒君宁轻笑一声，清澈如水般的眸子里似是漾起波澜，淡漠道：“我想此刻二哥定是十分苦恼，他是最为不喜欢读书的人儿，若是此时将这个交到他的手里，他定会将这个带到祖母那儿去，这些倒是次要的，重要的是，这样以来，他就丢失了求学的机会。这长期以往……”
下面的话儿，不需要说出来，翠柳已然心领神会，微微一笑道：“原来，小姐是这个意思。这看似是帮助了二少爷，实则是毁了他。”
“对！”司徒君宁目光骤然变得冰冷。
她怎会真心对待司徒君翰？若是不能亲手结果了他的性命，那么就让他玩物丧志下去，这最终他就会如同行尸走肉一般，害的还是她自己！
“快去吧！”司徒君宁微微转眸看着翠柳。
翠柳默默点头，匆忙转身离开，到了院子里找到了悠然，将小姐吩咐的话儿，一字不差的说给悠然听。这悠然当然是愿意了，一来，六小姐虽然是将她调到了凝香阁，但平日里并不重用她；二来，这二少爷长得可是风流倜傥，若是她能赢得了二少爷的心，那岂不是更好？
总之，这可是只有好处，没有坏处。
可当悠然将那一摞纸送去，司徒君翰竟然看都没看一眼，他的精力全都放在了那摞纸上，微微蹙眉，这究竟是谁在暗中帮助他呢？
半晌，依旧猜不透，司徒君翰微微抬眸，上下打量起来悠然，略有鄙夷道：“这个……究竟是谁送来的？”
悠然欲要说出口，片刻又改变了主意。
“奴婢知道二少爷有难，便……”后面的话儿，她声音越发小了起立，以致于司徒君翰没有听见，但这丫鬟的意思他却是听明白了。
微微沉思，司徒君翰定睛看着悠然，一手拿着那些纸，扬起手来，眸子里满是质疑之色，再次询问道：“这可是你亲自写的？”
悠然心头有一丝紧张，但是心一横，便重重点头道：“二少爷，奴婢虽然甚为丫鬟，但儿时是学过字儿的，因此，当奴婢知道二少爷您有难，便想帮助二少爷。”
这话说的可是好听，但司徒君翰并不领情，而是蔑视的看着她，嘴角轻扬，“你说这是你写的，那么你就将这上面的字儿一个一个念给我听听！”
这，可是难倒了悠然。
她心里犹如重重一击，如今就算是她说破了嘴皮子，亦是不能圆了方才的谎言。这微微思忖片刻，悠然“扑通”一声跪在地上，吓得脸色煞白，低沉道：“奴婢……奴婢不认识。”
这最后面几个字儿，连她自己都听不见。
司徒君翰却是冷冷一笑，直起身子，走到悠然身侧，用脚一踢，嘲讽道：“真是不知死活的奴才，竟然想糊弄我，今儿你不说出来这究竟是谁做的，我可就让你出不了这瀚月轩的大门！”
越说越是气愤，司徒君翰目光骤然变得冰冷，面色更是让人觉得畏惧。
悠然深深吸了一口气，已是急的说不出话来，她不是不敢说，而是她若是说出来，这不就是说明自己方才的话儿是撒谎了吗？
而眼前的人儿，若是知道她是故意撒谎，会不会抽了她的筋，扒了她的皮吗？
“二少爷，奴婢知错，求二少爷原谅！”悠然急急说道，一手紧紧抓住司徒君翰的袍子。
司徒君翰却是狠狠踢了她一脚，冰冷道：“你若是想寻死，今日我可以成全了你。但是这之前，你给我说出来，这究竟是谁的主意。”
其实，这些话儿并没有任何意义。
悠然原来是政阅轩的人儿，后来去了凝香阁。这事儿不是司徒君政的意思，就是司徒君宁的意思。这其中，不管是谁的主意，他都恨得牙痒痒，恨不得立马冲过去，将他们一刀毙命。
可是，他不能。这几日，他才惹了事，惹得老夫人不高兴了，若是再闯祸，只怕不是抄写就能了事的。但不管是谁送来的，为何不用呢？反正这可是到手的东西，不用白不用！
“滚！”司徒君翰厉声一喝，顺手将手里的纸儿洒了一地，气急败坏道：“没用的东西，别让我再次见到你！”
悠然连滚带爬的一路跑出了瀚月轩，直到走出去，仍是心有余悸，不禁用手轻轻拍着胸，自言自语道：“真是吓死我了，这府上的主子，可是一个比一个更难侍候！”
还有一些话儿，她可是没有说出来，那就是，幸好二少爷没有看上她，不然，这往后的日子可要提醒吊胆的过了！
六小姐虽然对自己熟视无睹，但这日子最起码过的安心。其实，这些日子以来，她早就明白了当日六小姐的别有用心，看似是将自己征用过来为三小姐做嫁衣，实则是用了调虎离山之计，让她离开大少爷而已。
当悠然回到凝香阁，便径直去了西厢房。
此刻，司徒君宁正在一笔一划的写着字儿，抬眸之际，见悠然回来了，可她面色却有些异常，已是心知肚明，但并不说破，而是微微一笑道：“悠然，你可是将那些东西给了二少爷？”
“回六小姐，奴婢是亲手将那些东西交给二少爷的。”说罢，她缓缓垂首，不敢看向六小姐。
六小姐的亚娜经好似能够洞察一切一样，每次都能猜中她的心事儿。
“二少爷一定询问你这究竟是谁送的了吧？”司徒君宁放下毛笔，轻轻抬眸看着悠然，莞尔一笑，又道：“悠然，你是聪明的人儿，我想你一定知道怎么回答。”
冷不丁听闻这话儿，悠然顿时觉得心都到了嗓子眼了。难道六小姐有了千里眼不成，这人在凝香阁，能看到瀚月轩发生的事儿？
踌躇片刻，悠然重重点头，故作镇定道：“小姐，奴婢一个字儿都没说……”顿了顿，她又补充道：“不过，奴婢看二少爷的神色，好似是猜到了……”
司徒君宁并没生气，嘴角的笑意更浓，轻笑一声，道：“我要的就是这个结果。他固然是会猜到的，但他并不知我的用意。”
司徒君宁微微眨眼，转眸盯着悠然，淡然道：“悠然，你做的很好，该赏！”说罢，她缓缓走向书桌，随手抓了一把碎银子，塞到了悠然手里，郑重其事道：“回去吧，这事儿不要声张出去。”
悠然不解，但此刻她是绝不会说些什么，既然小姐没有追究，这可是最好不过了。
“奴婢谢谢小姐。”悠然乖巧的说道，拿起银子缓缓出去了。